木末芙蓉花

❀ 自在清净

Once Upon a Time 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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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中篇悬疑风AU,送给 @AUTUMN_WNG  =3=

年龄差警告

Loki很年轻!

黑锤 我很严肃 真的很黑

注意避雷 注意避雷 注意避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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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ce Upon a Time



“Oh C'mon! Dammit!”

Loki沮丧地抱住自动售贩机摇了两下,两条露出短袖tee的纤细胳膊,比起庞大沉重的机器是蚍蜉撼树。他放开发出白噪声的机器,感到一阵金属的冰冷渗入身体。他打了两个冷战。接着不甘心地,又对着它踢了两脚。

机器摇了摇,很快纹丝不动。

一眼望去,空无一人的窄街,沿路有零星灯火,不远处有一家开着门的便利店。

这个街区一带住着很多几十年前讲不清来历的黑户,如今都入了籍,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改变。例如贫穷,肮脏与混乱。

而这个自动贩售机两分钟之前吞掉了Loki身上仅剩的两块钱。之前他甚至怀疑这种破损程度的钞票能不能塞进去。事实是它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。

两块钱,gone. 本打算当作晚餐的一个能量棒,仍然挂在机器里跟Loki对视。

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
夜里静悄悄的。他喘着粗气。

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,选择不择手段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,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。至少一开始不是的。

但Loki今天没有不折手段的心情,他放弃了折腾那台机器,挨着它在湿漉漉的马路沿上坐下,用纤细的胳膊抱住自己的头,挤压让他的脸显得更消瘦了。两只绿眼睛愣愣盯着地面上的一滩水,眼白里几条红血丝泄露了这一刻的平静下,不断囤积的焦虑。就如此时,这个雨季里夹在两场擦肩而过的风暴之间的夜晚。

直到一辆警车停到他身边,Loki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。

这辆既没有开警笛,也没有开警灯的车,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潜到他身边。而这个幽灵的肚子里,坐着一个让他更加焦虑起来的人,Thor。

Thor Odinson. 三个月之前被分来这几个街区。俗称片儿警。

Loki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巡夜。

世道还不够乱吗?上个月附近的城际高速上,交警开枪打伤了一个超速驾驶、不会讲英文的青年,因为那时,他听不懂警察对他大喊的“举起手来,不许动”,而用手去自己的屁股兜里掏驾照,交警以为他是去掏枪。再往前几个月,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,在自己家的后院里练武术,而被经过的巡警开枪击伤。

一个人心难测的时代。大家心里想的、处理起来最得心应手的,都是worst case scenario.

这个词还是他从滚动新闻屏幕里学来的。

Loki白天在街上游荡的时候,所有人都仰着头目标明确,但他不是任何人的目标,所以没有人与他对视;所以公交车站的滚动新闻屏幕是他最喜欢盯着看的东西。至少主持人会认真地盯着他。

所以,他不知道这个叫Thor的巡警,是真的勇敢,还是,只是想隐藏起怯懦—— 一个人逃跑总比处理那种,遇到危险时同伴需要你留下来帮忙的难题要容易多了。

Thor不知道Loki在想什么,也不在乎。他透过打开大半的窗户,对他讲:“上车。”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。

“不。”

Loki从路沿上起身,他感到一阵眩晕,一整天没有吃饭的后果。他冲着不远处那家还开着的便利店走过去,希望能甩掉Thor。

“上车,Loki。”Thor的声音显得沉稳,他甚至没有发动引擎,“我不讲第三遍。”

Loki停下脚步,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Thor,渐渐握起拳头。

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风暴的味道。白天的时候Loki在公交车站的新闻里看见,海岸线不远处,有一个巨大的热带气旋。

Thor车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,吓了他一跳。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,No…no…no! 等他回过神,额头跟手心都是冷汗。

上个月一个礼拜日,在布鲁克林公园里……草坪上一群阳光下踢球的小孩……

他甩甩头。

转身走回到Thor身边,看见车里的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对讲机。

他们讲了什么?

Loki一点也没听见。他脑子里的哭喊声刚刚消停。

Thor早有预料似的,倾身过去,解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。

等Loki坐进来,关上门之后,他问他:“想吃点什么?”

“什么?”

Loki不敢置信地看着Thor,看他慢慢发动引擎,打满方向盘,掉头。

“你有低血糖症状,冷汗,脸色惨白。我觉得,你需要补充一点能量。”

Loki看着他的胳膊伸过来,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小抽屉,从里面一堆糖果里,拿出一颗五彩玻璃纸包起来的,递给Loki。

Oh God。

Loki想。

I-23公路连接曼哈顿岛的隧道边,有很多汽车旅馆、仓储式超市,和加油站。这里车流量很大,常年红灿灿一片排队的汽车尾灯。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形同虚设。Thor见缝插针终于拐上铺路之后,把车停在了一家中国餐厅外面。

Loki下车以后四下张望了一下,夜色里除了他自己跟Thor以外,再也见不到第三个“人”的影子。

这里弥漫着一种怪异感,忙碌喧闹,却又诡异冷清。令人觉得,像是置身在谁的记忆里。

他跟在Thor身后往餐厅走去,看不懂窗户上的汉字是什么意思,只从两扇大门上发光的两只大龙虾上知道,这里一定有海鲜炒面吃。当然了,中餐馆肯定卖chow mein。即使菜单上没有,只要客人要求,他们无所不能。

Loki喜欢海鲜炒面。这么想着的时候,他的胃和身体感到一阵暖。甚至在推门进去的时候,给了站在POS机后面收银的中年女人一个模糊的笑。然后他很快低下头。看上去还是个胆小又敏感的孩子。

时间不早了,餐厅里没几个人。灯光昏暗,Thor依然挑了一张远在角落里靠近窗户的空桌子。

很快点完餐,服务员走开,与Thor单独相处令Loki感到一阵不适。但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。餐厅里播放的,过时高音萨克斯声若有似无的填满空间。

Loki盯着玻璃下蓝绿色的格纹桌布图案。而Thor似乎对店家养的一条大金毛很感兴趣。他坐在位置上靠着椅背,远远逗着那条蹲坐在主人身边,伸出舌头的狗。

Loki被一声低沉的嘶吼吸引了注意力。他抬头看见负责结账的中年女人,从高高的椅子上弯下身去安抚那只金毛。

Shh, shhh, be nice, Albert.

而那条狗。咧开的嘴里露出白森森的后槽牙。一边发出威胁的低吼,一边往柜台后面的阴影里退。

“实在是抱歉,警察先生,Albert平常很温顺,我很少见它这样。”

“它知道它在做什么。”

女人坐得离他们有些远,而Thor回答得很小声,所以她没有听清。“什么……?”她问。

但是Thor没有重复他的话,他只是冲她,还有那条狗摆了摆手。他在笑。

狗挣脱女主人的手,尖叫了一声,蹿进旁边的房间不见了踪影。

Loki看见它逃走的时候夹着尾巴。

他埋下头,咽了口口水。

还好服务员很快回来了,放下两杯冰水,一个盘子,还有两把叉子。Thor礼貌道谢。

盘里盛着各种浆果——树莓,蓝莓,草莓。

Loki觉得这有些怪,但不知道是这家店,还是Thor特别要求只要浆果。他想不起丁点儿刚刚点餐时的对话,因为他一直很焦虑,且心不在焉。

“来跟我去洗个手。”Thor对他说。

然后他们两个人起身走进卫生间,很重的自动门在身后“嘭”一声关上。

Loki走到水池边,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,等了半天没有水流出来。他的眉心跟鼻尖上都是汗。然后感到Thor靠了过来,一股热量贴着他的后背,他打了个激灵。

“要踩住这个。”

然后。他的腿撞在了Thor的小腿上,钢筋铸造一般的,Loki小小趔趄了一下,被Thor扶住。一股冰冷的自来水突然浇到他的手上——Thor替他踩在了那个小小的出水机关上。

Loki洗完手飞快出了卫生间。

Thor回来坐下,发现叉子还搭在盘子边上,Loki没有动。

他轻轻叹了口气,开始用手去挑里面新鲜的草莓,一个一个摘掉嫩绿的帽子,然后给Loki放回去。

“吃啊。”他放轻了音量对Loki讲。

Loki还在出汗。想不起上一次有人帮自己处理水果是什么时候。

有时他从便利店门口经过,随手顺走一个苹果或者橙子,店家看他的眼神就像怜悯一只附近熟识的老鼠。而他跟Thor,他们现在面对面坐在一个廉价但是安静的餐厅里,外面开始下雨。

Loki远远听见收银的中年女人跟后厨说,今天早些关门,大风暴来了,她不想被困在回家的路上。就在他们讲话的时候,雨丝开始划在巨大的窗玻璃上,划在那些陌生的方块文字上。一道。一道。一道。

像是谁在上面画着他们的素描。

Loki的心脏怦怦直跳。

他现在住的废墟大厦里来来去去有很多人,其中有个老得看不出年纪,甚至看不出性别的人。姑且称她为女人因为她不论冬夏都穿着一条厚厚的羊毛裙。她说自己是个女巫。虽然大厦里的人都嗤之以鼻。她神叨叨的用捡来的铅笔在废报纸上涂画,Loki有次好奇,偷偷去看她的报纸摞被发现了。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突然拽住他的胳膊,力气出奇得大,Loki疼出一头汗。

“他们是谁?”

“孩子……我的……孩子们”

他从她胡说八道的念念有词里逃掉了。

他看见那些报纸上全是一个个人的素描。男的。女的。全是他那么大的少男少女。

但这个女人,她不可能有几十个孩子。Loki想,也没有人会愿意跟她……Loki决定她在撒谎,从此也像大厦里的其他人一样对她的话嗤之以鼻。

盘子里的浆果很快被Loki一个人吃光了。他发现Thor静静坐着,顺着警察的眼神,埋头看见自己才洗干净的手指上,全是红到发褐的果汁。

他下意识地把手指放进嘴里,想要舔干净。

Thor突然在椅子上动了动身体,仿佛需要换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。然后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。

“Excuse me, seafood chow mein…and orange chicken.”服务员过来,他们的晚餐上桌。

Loki饿得头晕眼花,食物浓郁的香味混合在一起,加上浆果刺激了他的胃口,眼下他顾不得怪异无比的境况,拿起叉子准备开吃。

“别吃那几只虾。”Thor突然说。然后他若无其事撇开餐厅的一次性筷子,磨掉劣质扎手的须刺。

Loki愣了愣,反应过来之后用叉子找到一只熟透并蜷成一个圆的虾。

看起来完全正常。直到他埋下头凑得很近,才在很重的调味之后隐约闻到了腐败的味道。

他皱起眉把它扔到桌上。果然炒面里剩下的几只虾,也都轻微的坏掉了。

“腐坏的海鲜就像坏掉的核桃跟瓜子一样,摧毁人的味觉,引发呕吐反应。相比之下它们更加可恶,因为它们伪装得,就像是好的时候一样。”

Thor的语气很随意,他吃了两口自己的酸甜鸡,对着Loki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。像窗户上的雨丝。

“到陌生的餐厅吃饭,要挑一些容易被发现不新鲜的食材。譬如鸡肉。”他用叉子从自己的盘子里叉起一块,举到他跟Loki之间,“鸡肉坏掉之后,不论用多重的调味料,也掩盖不了它……尸体一般的味道。”

说完他把那块鸡肉放进嘴里,细细咀嚼,然后咽了下去。

他面无表情。Loki从那张脸上,分不清那块鸡肉是好的,还是坏了。

Loki没有动自己的叉子。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因为,孩子,我的嗅觉很好。”

Loki暗暗吃惊,那一点点气味,而且他们隔了一张桌子……

“快吃吧,剩下的东西都是好的。”

Thor跟他保证。

Loki开始吃自己的海鲜炒面,果然如Thor所说的一般,里面剩下的鳕鱼,鱿鱼还有扇贝,都没问题。他无心品尝,只是机械地,一下一下往自己嘴里塞着食物。

但他刚刚是不是听见Thor叫自己,“孩子”?

“我不是你的孩子。”

Loki嘴里包着炒面,囫囵又小声地反驳。

这一切都太怪异了。

他与Thor。这么晚了,莫名其妙坐在这家中餐馆里吃晚餐。

而这是他一个月以来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饭。

好在雨下得很大了。

几乎所有人停止了交谈,因为雨声太喧闹,完全盖过了若有似无的萨克斯声。

吃过东西之后,Loki的出汗跟焦虑症状有所好转,他跟大多数人一样,偏头望着从窗户上不断往下淌的水柱。这样的场景,让他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瀑布背后的山洞里。水声震耳欲聋。

他昏昏欲睡地想着,如果不是Thor带他来吃晚餐,他今晚会在哪里。

一道很亮的闪电。接着是一声更响的惊雷。

Loki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这一下打翻了桌上的冰水,他接过Thor递来的卫生纸手忙脚乱擦拭。

他刚刚又听见了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声——那个周日他送完披萨外卖,打算去公园的草坪上坐下吃掉自己的午餐。他记得自己把单车推到一棵树下,正在锁车,余光里看见一个足球滚到脚下。有个小孩子跑到草坪边缘来,冲他挥手,示意他把球踢回给他们。Loki心血来潮,一脚把球踢出了一个高高的弧线。他看着那些孩子都向着那个球的落地点跑去。那个球。在空中几乎消失在了太阳刺眼的光亮里面。

“我们可以离开了吗?”他突兀地问。把用过的卫生纸跟那几只坏掉的虾扔在一起。掩盖起来。

“可以。”

Thor回答他。然后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。

服务员放下账单之后,说:“如果您想的话,可以把单子先记在账上,Odinson警官。”

Loki知道,这是餐厅、咖啡店跟便利店们,对自己所属辖区内的巡警示好的常用手段。

而这个世界上,最应该对Thor示好的人,难道不是我吗。Loki想。但是,他有什么能让Thor先记账的甜头呢?他有吗?

这样想着,他的焦虑似乎又回来了……

“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个的。”

Thor对服务员玩笑着,从制服里掏出钱包,抽出他的信用卡。

结过账之后他们飞快从餐厅跑进了警车里。

但是雨太大了,风也几乎没有方向凌乱刮着,Thor的制服还好,Loki坐下以后,身上的短袖tee几乎湿透了,贴在身上,露出半透明的肩膀和胸部。黑色的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滴着水。像个刚从母亲子宫里爬出来的孩子。

车里很安静。车外滂沱大雨铺天盖地。

Thor从衣兜里掏出刚刚从餐厅里带出来的卫生纸,开始侧身给Loki擦拭头发。

他的动作自然极了,自然到Loki甚至不好意思拒绝,仿佛拒绝是一种掩饰。于是。他坐在副驾驶座上,任由Thor的手在他的头发里穿插,按压,沥干。直到发现Thor的身体越来越靠近他的,连头也伸了过来,近到Loki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,Loki死死闭上了眼睛。

然后他听到Thor“呼——”了一声,对着他的头发吹了一口气。

“这卫生纸太劣质了,往下掉渣。”

Thor说完就坐正了回去。发动引擎,把警车开进了混沌的雨幕里。

Loki坐在那里,甚至忘了要问一声,“我们去哪儿?”


“你的同伴呢?”Loki坐在车上,忍受不了沉默和Thor时不时的偏头打量,终于开口。

“同伴?”Thor反问了一句,“哦,你是说一起巡夜的警察?”

Loki埋头想,‘同伴’当然是在问另外一个警察,不然还会是谁……

“他家里有个新生儿要照看,我让他回去了。”

过了一小会儿。

“为什么?”Loki又问。

Thor轻轻叹气,“Loki,越短的问题就越古老。也就越困难。我们说好的,你得问得更具体一点。”

说好?说好什么?Loki想。

Thor打了方向盘,警车转了个弯,开进另一个街区,仍然保持着正常行驶的速度。

Loki不知道Thor是怎么看路的,反正雨刮完全没用。大雨封锁了他的全部视线。这样的天气如果有人开错车道他们就要倒霉了。

而时间仿佛被拨动,世界回到寂静的史前。所有人都躲进了自己的小洞穴。他跟Thor两个人,困在这辆不知去向的警车里。

“这是哪儿?我们要去哪儿?”

“Loki。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谁?”Thor笑了一声,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,“Thor。我以为我早跟你做过自我介绍了。”

Loki不说话了。

是呀那是一个多愚蠢的问题。他是Thor,Odinson警官。而自己是个一级谋杀、或者恐怖袭击嫌疑犯。

一个月前在布鲁克林公园,一个本来应该完美的周日下午,刚好是他一脚踢出去的那颗足球,在落地的一瞬间发生剧烈爆炸……那一瞬他的耳鸣几乎像一颗高速子弹,击穿了头骨。

Thor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——或者他其实一直在现场。Loki不知道。

警车终于停了下来。

直到Thor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,Loki才从瑟瑟发抖里回过神。他转过头望着Thor,看他轻声说着也许是安慰的话,眼神里都是困惑。

 “你到了,Loki,晚安。”

原来车开到了那幢被废弃的大厦楼下。自己的“家”。

等Loki终于进到大厦的屋檐下面,目送Thor的车再次开进雨幕里消失,不知怎的,他觉得那辆车在大雨落地的水雾里更像一艘船。

然后他想,Thor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?再早一些,他又是怎么在街边找到自己的?

凑巧?

就像他一脚,正好踢到了那颗装满了炸弹的足球?

凑巧。这真是个令人恶心的词语。

他转身进了大厦。

走到停车场第五层,他暂时寄居的地方。这个地方聚集着瘾君子,拾荒者,无家可归,因为精神问题自己走丢或者被家人抛弃的人。

自从一个月前的事故,没有小餐厅再敢雇用他送外卖,他现在的年纪,比政府有义务救助的少年要大,又不满十六岁,去寻一份正式的工作。他属于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群体。既不再是个小孩,也不算是个男人。唯一有的是法律责任。是的,如果那时没有目击证人证明他只是过去锁车,他会被定罪判重刑。

感谢上帝。

Thor是他最重要的目击证人。

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
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女人靠坐在自己“家”门口,看着回来的Loki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我不是你的孩子!”

一晚上了,Loki终于有机会大声说出口。

他记得自己曾经没有这么讨厌她,甚至对她有些喜欢。因为她会讲一些神秘的故事。

比如Loki从她那里,听说过一个,会动的岛屿。

海难里迷失的幸存者们,会在漂流时看见这个岛屿,上面植被郁郁葱葱,布满飞禽走兽。当他们欣喜若狂地丢弃自己依附的漂浮物,冲着它游去并耗尽全力登上这个岛屿的瞬间,整个岛会突然变作一片焦土,然后动起来。慢慢下沉,慢慢下沉。

它将淹死那些漏网之鱼。

她告诉Loki那个岛其实就是海洋里的死神。它有一双长进海床里的长腿。

Loki说,我以为死神就是死神,原来他们也有自己的领地。

是的,那个女人说,Once upon a time,当神并不神圣、抽象,而是复杂自私、贪婪,又野蛮的时候,海洋里的死神用“生”来诱惑自己的猎物,将他们收纳进自己的领土,成为它永远的奴隶。

然后呢?Loki问。

它的双 TUI被斩断,永远沉入了海洋。

那它不是就没办法收纳海里的灵魂了?

你是个奇怪的小孩。老女人突然死死盯住了Loki。你是……

从那时起,她开始时常看着Loki念念有词。

我哪里奇怪?Loki无辜地问。

从那时起,海难有了幸存者,因为死神之岛再也不能够出来迷惑他们。……你没有为生者庆幸,反而去为死神担忧。

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
老女人坚持不懈,喋喋不休。

只是现在她说的一切在Loki听来,都成了无稽之谈和疯言疯语。


Loki坐在Thor的车里。

这一回不是警车。

他们正沿着城际高速,朝北往缅因州Thor的度假屋开去。

Loki已经不紧张不焦虑了,车里播着乡村摇滚,他脱了鞋把两条笔直细长的腿盘在副驾驶座上,整个人显得随意。

窗外明亮的太阳,光线角度令他不得不转过脸来,朝着Thor的方向。他把自己的头靠在椅背上,发现Thor的一整张脸都在阴影里。那张脸在阴影里一如既往的英俊,但是有种说不上来的……危险感觉。他感到莫名兴奋。

Thor注意到Loki在打量他,回过头朝他笑了笑。

这是他们那晚见面之后的第二个月。

那晚之后不久,靠海的纽约州,风暴多发季总算过去,Thor仍经常在巡夜的时候找到Loki。

Loki问他怎么找到的,他总是回答,我就是知道你在哪里。Always。

Loki觉得这听上去有些怪,但Thor这个人就是这样,总是讲一些语焉不详的话。

别说是因为你嗅觉很好。Loki又问,你们是不是在我的身上装了追踪器?

爆炸发生时Loki虽然离得比较远,仍被强大的气流掀倒,而且有一阵短暂的昏迷,醒来时在医院。Loki想,如果那时他们给他装了追踪器完全说得通。而且光凭几个目击证人的证言,很难令人信服。所以他告诉Thor,如果真的装了追踪器的话,他能理解。

不。Thor只回答了他一个字。

Loki不满地想,谁知道你这是说不是追踪器,还是在说不能理解?

但他没再追问,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,他发现如果Thor打算保守一个秘密,怎么试探利诱都没用。在这一点上,这个警察相当固执倔强,比自己还孩子气。

况且Loki觉得,能被Thor找到也没什么不好的,有免费的晚餐,两三周之后他们甚至会在周末约见,Thor带他去逛超市,采购食物和日用品。Loki问他,这是做什么?如果是要收养我的话,不觉得我太大了一些么?

“正是时候。”

“什么?”Loki没听清Thor说了什么。

Thor冲他指指货架。

Loki听话的从货架上拿下一袋樱桃。

现在正是吃樱桃的季节。

Thor每次总会买樱桃。

原来他喜欢吃樱桃。Loki想。怪不得那回他们在中餐馆里点的果盘,Thor一口都没吃。

Loki把那袋樱桃拿到眼前,仔细检查有没有坏掉的,然后他看见一颗形状奇怪,像是两颗果实被硬生生挤压到一起。

“你看这个怪胎。”他指给Thor看,“我好奇它里面有几颗籽,是不是也像果肉一样,两颗挤在了一起。”

他自己讲完,想起来大厦里的疯女人讲过的另一个故事。

曾经有一个小海岛,岛上住着一对夫妻。他们很想要一个孩子。

那个时候人类的孩子不像野兽由交配而来。他们只能向神灵祈求。

于是一位神显了灵,告诉男人说,你去森林里找到一只长着金色翅膀的小鸟,用你的弓箭射杀它,但是别伤了它的心脏。让你的妻子吞下它完整的心脏,你们将会有一个获得祝福的孩子。

于是男人带上自己的弓箭进了森林,果然发现了一只长着金色翅膀的小鸟。
他追着它在森林里穿梭,从白天追到黑夜,又从黑夜追到天明。荆棘刺瞎了他一只眼睛,树藤绊瘸了他一条腿,终于在冰消雪融的一个初春早晨,他一箭射断了小鸟一边翅羽。

男人带着它回到家,用磨得无比锋利的匕首剖开它的胸膛,却发现它的心脏是个畸形。

那颗心脏和他之前见到的小鸟的心脏完全不同,倒像是,两颗心拼凑挤压到一起。

男人想起神的话,不能伤了小鸟的心脏——可是这只小鸟的心脏可能本来就有伤。这下怎么办呢?

他已经瞎了一只眼,瘸了一条腿,无力再回森林找到另一只金翅小鸟。他于是用匕首切开了两瓣心脏,悄悄把一半扔出了窗外,只将剩下的那一半,盛放在妻子提前准备的一只银盘里给她送去。亲眼,看着她一口吞下那一半心脏。

半夜里,海上刮起了大风暴。电闪雷鸣。

第二天他起床时,发现窗外那一半心脏不见了。可能是夜里被躲雨的野兽叼走了吧,男人想。

确实,另外那一半心脏,被一只母狼叼了去。

而女人跟母狼,同时怀孕了。

女人吐在果树下,于是夫妻栽种的、她最喜欢吃的杏、桃子还有樱桃,当年生出的果实上,都有一条凹槽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刀,一分为二瓣。

她对丈夫说,这多奇怪啊,你看。这破损令我感到悲伤。

而临产的母狼无力捕食,在野外没有那么肥美丰腴的水果,只能在灌木丛里寻找干瘪瘦小的浆果充饥。

最后女人跟母狼,同时生下了孩子……


“想什么呢?”

Loki回过神来,发现Thor近在咫尺的脸。

他吓了一跳往后一退,没想到后面是摆着水果的货架,刚好到他的腰部那么高,他被货架一撞,脚底下的瓷砖又不太防滑,他失去了平衡,要不是Thor拦腰搂住他他就要嗞溜倒地。停下来的时候,他被Thor紧紧抱在怀里,比刚才离得还要近。

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。

Thor坚实身体散发的热量,和目光的注视,让Loki的额头和鼻尖一下子全出了汗。连喉咙也跟着焦渴起来。

Loki窘迫尴尬又莫名兴奋……他不知道自己看着近在咫尺的Thor的脸,绿眼睛像夜里的萤火。

而抱着他的Thor显得沉稳冷静多了,他自然地放开了Loki,拿起之前Loki放下的那袋樱桃,扔进购物车里。

“它不是怪胎。剩下的那些才是。残缺不全。”

说完Thor努努嘴,让还在发楞的Loki去推上购物车走。

Loki边走边去看那袋樱桃,再次确认那些果实都饱满又大颗。

不知道Thor在说什么。

只是这次超市亲密接触的意外之后,Loki觉得他跟Thor之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。

他渐渐忘记了公园里那起可怕的爆炸,觉得可能真的只是bad luck。

况且他又不是第一次倒霉,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单亲家庭,他还小时,母亲就离奇失踪,他跟“倒霉”早不是陌生人了。

而且这段时间里,Thor对他的照顾越来越无微不至,但他不明白,自己对Thor到底有什么价值。

每个人做事都该有目的。

他的混混朋友,吸着大麻说,每一个巡警都想成为侦探。也许他只是在为未来的侦探生涯培养你这个烂泥潭里的线人。

Loki知道不是这样,Thor看他的眼神,激烈又赤裸,满是迫不及待,再看他的脸,又出奇的安静。与隐忍。

Loki只是不明白。

接下来一个周末,Thor邀请他去家里吃晚餐,他甚至让Loki跟他一起,喝了些酒。

Thor的公寓是个studio,只有一间大房子,沙发与地毯在中间,窗边一头摆着一张大床,另一头是个猫脚浴缸。墙边是成堆成堆的酒瓶。

还有就是,房间里有好多好多活灵活现的动物标本,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还有水里游的。连眼睛都被复制出来,通通被整理摆放成极具动态的姿势,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。

Loki第一次见到它们感到别扭,但后来Thor把屋里的灯都熄了,点着很多高高低低的蜡烛。昏暗里那些标本只剩下些剪影。

Loki有些醉了,搂住Thor的脖子,软绵绵地说:“你对我真好,Thor。”

“是么?”Thor任由他抱着。

他在吃一盘樱桃。

“比任何人都好。”Loki把脸安放在Thor的颈窝里傻笑起来,“为什么?”他问得瓮声瓮气,带着哭腔。

短促的呼吸喷在Thor敏感的脖颈上,“为什么?”

Thor刚好拿到了一颗Loki指给他看过的“怪胎”,两颗果实长在了一条梗上,彼此挤压。

他把那颗果实塞进自己嘴里,用齿尖叼住,然后摇了摇还在撒娇的Loki,把头凑过去,把樱桃凑到他湿润的唇间。

Loki本能地含住了一半果实,然后两个人一人一半,咬开了那粒樱桃。

Thor把籽吐掉,伸出舌头舔干净Loki的嘴角,又在他发楞的时候,撬开他的嘴,用舌头在他口腔里实实在在扫了一圈。最后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的浅吻。

“因为你是我的。”他回答道。用他一贯平静到荒谬的语气。

Loki醉得厉害,根本无力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。“Thor……”他又瘫倒在男人肩膀上,手脚并用重心不稳爬上Thor的大腿,Loki的身高令他可以侧坐着,把头搭在那里,发出了无比舒适的鼻音,就像晚归的野兽蜷回自己隐蔽的窝。

“Thor?”

“嗯?”Thor吃掉了盘子里所有的樱桃。

“你喜欢我?”Loki咬着自己的大拇指,有些痴痴地问,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你……想操我?”

Thor看着他。

“You have no idea.”

那一晚Loki醉得厉害,他模模糊糊记得Thor抱着他走到窗边把他放进浴缸里,脱掉了他所有的衣物给他洗澡。当他在Thor的抚摸跟揉C里无可避免地B Q的时候,他扑过去在那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上狠狠咬了几口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呜”的低吼声。脸上带着恶作剧一般的笑,露出自己的尖牙,两只眼睛在蜡烛光里显得绿幽幽的。


Thor在波特兰附近停下,给车加了一次油,又从便利店,提了四桶八升的纯净水到后备箱。

这么多的饮用水有点奇怪。

Loki起先以为他们此行,只是个三四天的度假。然后他注意到,Thor一次性把这四桶水拎在手里,显得轻而易举,Loki盯着他的背影,is he some kind of God?他想。那两条手臂,要是用来举起自己的话……

“我知道,hon,我知道。”

便利店里的女收银员打断了他的思绪,说着冲Loki抛了个玩笑般的媚眼,仿佛他们共享了一个什么秘密。

Thor在结账的时候,Loki在便利店老旧货架之间,狭窄的通道里溜达,余光时不时瞟到那个年轻的女收银员——穿着暴露,一对浑圆的胸,随着她的身体抖着呼之欲出,手指上的指甲油已经落得斑驳,一头金发,涂着浓浓的睫毛膏,像个劣质的芭比娃娃。

她摆弄着自己的身体,跟Thor抱怨着今天惨淡的生意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对Thor说“你是我第一个客人”的语气让Loki的脸有些烧起来。

Loki下意识往更里走,走到店里靠墙立着的冰柜前,感受从发出蜂鸣的机器里泄露出来的冷气。他打了两个战栗。无意识地盯着冰柜的玻璃门,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,穿着tee跟运动短裤。瘦,干瘪。

他于是意识到自己两个月之后才满十六岁。他想到妈妈,却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在流落进那幢废弃的大厦之前,他跟妈妈住在小公寓里。公寓门口有一个从99分店买来的棕色脚垫,上面印着“Sweet Home”。妈妈有“需要”的时候,会将那个脚垫反过来放,他放学回来看到,就自已一个人去附近的活动中心,找个僻静的角落写作业或者看书。活动中心大厅里的墙上高高挂着一个大钟,他会在那个钟报时十一点三刻的时候收拾东西回家。那时活动中心里的顶灯只剩下几盏还开着,人都走光了,年老的清洁工迟缓地吸着地板。

说起来Loki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清洁工的脸,也许他见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,但佝偻的体态说明他们年纪应该很大了……如果不是因为饥饿,Loki其实不介意在这里过夜。宽敞。安静。安全。而且清洁工吸完地板还会喷上空气清新剂。Loki收拾东西的时候,闻到人造香料的猛烈芳香,脑子里是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空气清新剂广告,看上去温和漂亮的大狗,笑着的男女和小孩,奔跑在草地或者森林中……

而回到漆黑的家里,只有摊开在进门的厨房台子上冷到僵硬的pizza,空气里弥漫着酒精、烟草或者pot,还有另一种熟悉的腥臭。

他会打开厨房的窗户,呼吸着夜里新鲜的空气吃掉冷pizza。

不用微波炉是不想吵醒通常已经入睡的女人。如果她还醒着,就是坐在沙发上,目不转睛看着不知所云的真人秀,电视机发出的荧光有一种特别的冷色调,让她整个人看上去,就像是被揉出了无数褶皱的垃圾食品包装袋。他不喜欢看见妈妈那样。

而后有一天,当他十一点三刻收拾东西走出活动中心时,外面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都不知道。他没带伞,天气预报没料到这场雨,而他回到家,头发往下滴着水,厨房里没有pizza,电视机关着,妈妈卧室的门也开着,但是床上没人。他站在小公寓中心,像是站在世界中心,饥饿让他十分清醒。他的妈妈就这么失踪了。再也没有出现。

而他除了饿,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
Loki想着妈妈,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他想着妈妈,然后从冰柜玻璃门上看见了Thor的身影。是的,自从Thor出现在他的生活里,过去的一切好像是这布满了雾气的冰柜门后的模糊商标。

“想吃冰淇淋么?”Thor低声问他。

“什么?”他偏头,迷迷糊糊地问男人。不知道Thor什么时候结完账的。哦,冰淇淋……Loki想。

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吃冰淇淋是什么时候,想不起冰淇淋是什么味道。但Thor要给他买冰淇淋这个念头,让他隐约感到一丝甜蜜。

他拿着一个梦龙巧克力花生脆皮上了车。

Thor很快把车开回了州际公路。

出了波特兰之后,路上的车明显变少了,路两旁的树倒是变密变高了。文明与荒野此消彼长。

Loki蜷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吃那支冰淇淋,车里开着空调,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吃得很慢——为了慢慢品尝甜腻带来幸福感,白色的香草味奶油融化,混合着深棕色的巧克力,顺着木棍流到他的食指和拇指指甲上面。

Thor偏头,看他几乎忘情地舔掉手指上的奶油,“怎么样?小崽子。”

Thor用了cub这个词。野兽的幼崽。

Loki看着自己满手的奶油觉得不好意思,从纸抽里抽出一张纸擦拭,却发现纸屑粘住了奶油,紧紧贴在自己的手指上,像只残破的木乃伊手。他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愤。

“你的度假屋在哪儿?”

他用撕破的卫生纸把冰淇淋的小木棒包裹起来,放进车门里。

他有藏东西的习惯。

像那个风暴里的雨夜中国餐馆的海鲜炒面里坏掉的虾,像他面对着Thor的时候既兴奋又害怕的情绪,像这支让他感到既甜蜜又羞愤的冰淇淋。他胆小敏感,书上说这样的人连梦也很少做。Loki确实很少做梦。除了有一年冬天他的妈妈还在时,他们在雪后去了公园,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打扫干净的长椅上,对着呼出的白雾发呆。他看见雪地上有一只松鼠跑过,它悉悉索索的留下细小脚印,埋头刨出冬天之前藏起来的食物。

那天晚上Loki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在雪地里埋头嗅着,冰冷的雪沫沾湿他的鼻尖,痒痒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然后发现自己抖落了一身的雪。这才发现自己的手,变成了两只毛绒绒的前肢,陷在半米深的积雪里。他试着抬起自己的右手,发现那是一只……野兽的爪子。

“在蔓越莓群岛。”

“蔓越莓?”Loki听到Thor的回答咯咯笑了两声,“我不知道还可以取这样的名字。你确定吗?听起来像个童话故事里的地名。”

他记得妈妈特别喜欢吃浆果。

“Thor,你的度假屋不是姜饼做的吧?”

“如果我说是的话,你现在想回家吗?”

家?

“Not really…”Loki回答道。

对他而言Thor本身就是那个姜饼屋。

“岛上长着很多蔓越莓吗?”他又问。

“Maybe.”

“那里不是你的度假屋吗?你也不熟悉?”

“我很久没有回去过了。”

“多久?”

Loki希望不是太久,因为他知道一幢屋子在没有人住和打理的情况下,有多快能被荒草覆盖吞噬。木头的篱笆、还有前门迅速腐朽,房顶长出野花。自从他的妈妈消失之后,除了附近的超市还定期给他们寄优惠券塞得邮筒都关不上,那个地方很快被遗忘。有个叫Wall E的动画片,一开始小机器出现的时候,世界毁灭了,只剩下摩天大厦一样的垃圾跟巨大的广告牌。没有一丁点绿色,荒野也被摧毁了。

“Like…forever.”Thor有短暂的犹豫,然后回答道。

就像知道Loki的担心似的,他又安慰他,“别担心。我跟你保证,那里有电视,游戏机,还有干净柔软的大床。白天我还可以开船带你出海……”

“说得好像我是为了这些才跟你去那里似的。”

“不,当然不是了。我知道。我只是觉得,”Thor冲他笑了笑,“它们能让我们此行听上去像一场正常的度假。”

有一两秒钟Loki觉得这话听上去很奇怪。比Thor在警车的抽屉里放五彩的糖果还奇怪。

但Thor接着拧开了车上的广播,接近七个小时的驾驶令他看上去有些疲倦。

Loki于是决定不再追问。

到缅因时已经是晚饭时间,他们在路边一家挺偏僻的bar里找了个位置坐下,准备吃点东西再走。因为接下来他们还要开去附近一个港口,从那里再坐大概半小时的船,才能到蔓越莓群岛。

Loki为Thor在这么偏僻的地方,拥有一间度假屋感到吃惊,毕竟Thor的职业,是纽约市警察,并不是什么地下诗人,或者性格孤僻的画家。

招待生带他们坐下来之后,Thor问Loki想吃什么。

Loki偏头想了想,老实回答说:“不知道。我不饿。”

“饿习惯了和不饿是两回事,Loki。”

说完Thor给Loki和自己点了一模一样的东西,一份牛排,外加土豆泥。

牛排端上来的时候几乎是生的。吃进嘴里有很微妙的香甜,吃完擦嘴Loki才在餐巾纸上发现很像血迹的颜色。这让他稍稍感觉不适。开始有些担心吃下去的肉会不会太生,万一拉肚子怎么办。

正想着就觉得自己需要去一趟卫生间,刚才喝了太多冰可乐。

那些醉鬼是在Loki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拦住他的。

他们出言不逊,侮辱挑衅,说他们从Thor跟Loki走进这间bar就注意到两人了,说Thor跟他之间的关系丑恶堕落,是通艰!

他们大概有三个男人,个头高大,挽起来的袖子上都有很明显的红底十字纹身。

这三个男人把Loki堵在卫生间回到餐厅的路口,边说边接近他。

Loki在紧张里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反驳。他对他们的诋毁没什么概念,什么是丑恶堕落?通艰又意味着什么?毕竟一个人,需要在世上拥有安稳合适的一席之地以后,才有资格堕落。

Loki不知道自己往下落会落到哪里去。很有可能只是一屁股坐在这里的地板上。

而他仍然不喜欢不战而败,所以扑上去咬了那个离他已经很近的男人,跟平常他与Thor之间嬉闹时不同,他把牙齿嵌进了凸起的肌肉里,把那个男人的前臂咬出了血,真正的血,在他嘴里流淌,不是冰淇淋的甜腻,也不是牛排的香甜,是鲜血。

被咬住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,在意外和惊慌中抬腿踹到了Loki的小腹上。

“What are you?!!! A fucking beast?!!”

Loki这才松了嘴,捂住自己的肚子,痛得一整个背完全弓了起来。

他像只被逼到了角落里的野兽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
Thor很快出现在那里,然后下一个瞬间,等到Loki恢复意识的时候,他们已经返回车上了。

Loki仍然坐在副驾驶座上,而Thor面无表情开着车。

太阳快落山了。

 “你把他们怎么样了?他们有三个人,你脸上连一块青乌都没有……你是不是带着配枪,你……杀了他们?”Loki最后拔高了音调。

“你希望我杀了他们吗?”

“God NO!”

“Then Good. Because if you wanted, I would.”

Loki不知道怎么回答,他当然不想Thor真的杀了那几个混蛋。但Thor的这种丝毫不管不顾的盲目的“愿意”,还是让他的心怦怦直跳。

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只能问道:“刚才发生了什么?”

“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。你就像突然着了魔。那几个人,他们身上有一致的纹身,很危险。”

“不是我。”Loki因为Thor有些埋怨的语气,小声为自己辩解,“他们把我拦在了回餐厅的路上,说,你跟我,说我们……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不!你不明白。”Loki突然打断了Thor的话。

Thor转过头看着Loki。看他再一次蜷成一团,气鼓鼓的,可以说相当可爱。

“他们说,我们通尖。我很生气因为我们没有!”

Thor没有说话。

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而Loki忘记了是在哪里看见或者听说过,突然出现的沉默与安静,只会发生在整点刚过二十分钟,或者还差二十分钟就整点的时候。他莫名看了一眼车上的电子钟,18:20PM。

在这沉默与安静里,他做贼心虚的意识到,自己的话有两种不同的解释。他隐隐希望Thor,以他敢于光明正大的大声讲出来的那种意思之外的另一种意思,去理解它。

当电子钟跳到了18:21PM的时候,Thor总算回答他了:“Just not yet, Loki.”

Loki在心如擂鼓里闭上了眼睛。

Not Yet.

Thor刚刚讲那句话的语气,令它听起来就像……命运一样。

他们开到了小港口,把车停好之后,在Thor去租船的时候,Loki站在船坞上往远处看。

他期待看到蔓越莓群岛的边缘,但除了日落之后灰色的天空,和深灰色的、底下暗流涌动的海平面,什么也没有。他疑惑这难道是什么地理或者气象现象?或者Thor打算用魔法给他变出一座岛来吗……一只掠过的海鸟拉回了他的注意力,不是纽约常见的、成群结队的海鸥,而是一只硕大的灰褐色鸬鹚,起起落落在港口附近翻找水面上的垃圾。它的翅羽显得十分有力,在海浪里扇动出一圈圈涟漪,伸展开肯定超过了一米五,甚至可能跟Loki的身高差不多。

Loki看它叼起一个食品罐头,落到不远处的木板上,用巨大又尖锐、表面粗糙的喙,两三下就啄穿了那只铝罐头。它倒出里面的残渣跟汤汤水水,把那只被开膛破肚的罐子扔到一旁。

然后它注意到了Loki在看它,它转过头,用两只浑浊碧绿的眼睛警觉地盯着他。

海边有渔民饲养鸬鹚帮助他们捕鱼,但这一只,Loki很确定它是野生的。

他挪开了视线,out of respect. 然后看见一张浮在附近水面上的报纸,广告版面上是一大张女巫的头像。Wicked.

坐在去往蔓越莓群岛的船上,Loki回头看。连那个偏僻的小港口,也在降临的夜色里慢慢远去了,他们迎面驶进的是一望无垠的未知的大海深处。

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。然后他莫名其妙地睡着了。

他做了一个梦。

他受伤了。

可能是被长而尖锐的角顶穿肚子。

他蜷在羊皮里用嘴去舔自己的伤口。粗糙伤口附近略浅的灰色皮毛上,全是斑斑血迹。他不停舔着,希望能把血止住,能让疼痛麻痹。他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。

他在一个昏暗的山洞里,好像是他的家。他想不起发生了什么,也来不及去想,因为有火把和脚步声朝山洞的入口靠近。

有人。他停下了舔舐,垂下头,搭在自己的前肢上面,干脆闭上了眼睛。

这个岛上只有一户人家,男人是个猎人,女人是个女巫,他们有一个男孩子。

而他亲眼见到,那对父子俩,杀死了他所有的兄弟——他们一起落进了陷阱。被绑回猎人的家。

在一个石头砌起来的冰冷屋子里,密密麻麻点着好多蜡烛。有各种各样、被女巫施了魔法似的,静止不动的动物们。蜡烛把它们照出重重黑影,墙上,地上,影子们通通注视着屋里正中央的一个石台。石台被陈旧的血迹染成了朱褐色。

他蜷在角落里,看着男人跟男孩子,一只一只把自己的兄弟拖到屋子中央的石台上。男人绑住猎物的手足,男孩子用手里的匕首将石台上的东西开膛,然后用双手掏出那还在跳动的心脏,捧在胸前。浑身是血。

Loki蜷在角落里,看着男人将还温热的尸体抽骨、剥皮,熟练完美。

而男孩子又突然之间对手里捧着的肉块弃如敝屣,扔到一旁再不看一眼,喉咙里发出气恼的低吼。不是,不是,不是。

他的兄弟们,变成一张张血淋淋的皮毛,跟一堆堆肉,和骨。

最后只剩下Loki一个了。

他看着男人向他走过来,男孩站在男人背后看着,蜡烛跳动的火光里他的脸看上去显得受伤而愤怒。

在男人揪着Loki脖子上的毛把他拎到空中的时候,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。陷阱里的地刺割伤了他的肚子。他一路都在流血。

啊,原来是陷阱让他受了伤。Loki想。

他甚至不能死于捕猎,而是要死于被捕猎。

作为捕猎者,被猎物捅穿肚子,和作为猎物,被捕猎者开膛,哪一个比较可怜?死亡无可避免,这样的思考显得可笑。

而火把跟脚步声已经很近了。他完全放弃了挣扎。

不久之前在石屋里,他暂时逃脱了被开膛的命运,是因为男人拎着他后脖颈上的毛把它举到空中,再狠狠摔倒石台上时,他倒在他兄弟的血泊里,他想到母亲消失之前,警告他们说,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最残忍的动物。

“是你吗?小崽子。”男孩子凑上来,用手在他的胸口来回抚摸,“我的一半心脏,在你那里吗?”

Loki不知道为什么,但是他听得懂这个男孩子讲话。

他不知道是自己变成了人,还是男孩子变成了野兽。也许是他们两个。既不是人,也不是野兽……

他感到自己的心脏,在男孩子的抚摸下怦怦直跳。他感到一股股的血液,从心脏里涌出。突然之间他像是被自己的鲜血烫到,张开嘴发出凄厉的嚎叫声。

他叫啊,叫啊,仿佛控诉着猎人跟这个男孩子。

他的叫声竟然让男人放开了手,只有一瞬间,Loki抓住了这个瞬间,从石台上猛地蹿了起来,逃出了那个石屋……

醒来的时候,耳边是有节奏的海浪声。

Thor已经借着海浪把快艇拖上了沙滩,系在一只爬满苔藓的木桩上面。

这里应该就是蔓越莓岛了。

他们停船的地方,连个船坞都没有。周围是凌乱的礁石。沙滩往上不远处,生长着一人高的茂盛草丛。草丛遮挡了视线,Loki看不见那外面是什么。

他揉揉眼睛,天已经快全黑了,只能看见近在眼前的Thor的模糊身形。

“Come, cub。”

Thor系好了船,拉扯两下保证稳固,然后走到船边,从船舱里,把四桶八升的纯净水拎出来,暂时放到沙地上,然后冲Loki伸出手,拉他跳下船。

Thor拎起纯净水,两个人一前一后,沿着高草之间仅供一人通过的窄路,穿过草丛,往岛的深处走去。

Loki听见嗡嗡嗡的声音,是草丛里的昆虫在窃窃私语。

走出草丛之后,脚下的沙地慢慢变成了碎石子路。路旁灌木丛后是夜里黑洞洞的森林。Loki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,朝他们看。他加快了脚步,跟Thor贴得更紧了一些。

蜿蜒的路沿着微微起伏的山坡往上,山腰尽头孤零零立着一幢屋子,被挡在看不清是什么树的枝桠后面。

“来之前你没跟我说过,这个岛上没有别人。”

这个岛是Thor一个人的。简直不可思议。

“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Thor走在前面,他微微回过头,对Loki说道,“那些海边度假村里可没有这样东西。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我们先回家,洗个热水澡,如果你觉得还有力气,我就带你去。如果累了,我们就明天再去。不用着急。”

说话间,Loki顺着Thor的眼神看见了路边的一幢石屋。

石屋像一只巨兽蹲在黑暗里一动不动。那是他梦里,猎人跟男孩子将他们开膛挖心,剥皮抽骨的地方。

他又加快了些脚步,干脆奔上去拉住Thor的手臂。

明天再去吧。他想。

山坡上都是很粗很老的果树。终于走到那幢房子跟前,房子从外面已经老得看不出年纪。进去之后,很多很多的门都锁着,锁上落满了灰尘。

Loki跟着Thor进去那一间,以前似乎是个小图书馆。墙壁四周都立着高高的书架。

Thor把遮盖的厚实帘子拉下来,Loki也学着他的样子,把家具上的遮盖布也扯下来,于是两个人在飞舞的灰尘里相继打着喷嚏。书架上的书脊上写着但丁,柏拉图,威廉·布莱克和一些他不认识的名字。墙上还挂着一些画。离他最近的一副,是用许多不同种类的水果和蔬菜拼凑起来的,一张男人的脸……很新鲜的水果和蔬菜,但是那张人脸叫Loki有些反胃。他从上面挪开了视线。

然后这间屋里剩下的,就像Thor说的一样——电视,游戏机,还有高高的宽大的床。

如果他们想的话,可以在这里度过一个正常的三四天假期。

But, they've come too far, to have just an ordinary vacation here, haven't they?

Thor说地下室有个发电机,所以屋里有电。但是锅炉房和水管,早就因为水锈堵塞而不能用了。所以他才拎来这么多的纯净水。除了喝的之外,洗澡也用得上。

两个人坐在浴室里,用炉灶烧开的一些水,再兑上些冷的,用毛巾浸湿拧干在身上擦拭。

没有灯罩的简易灯泡,在头顶发出朦胧的光。窗外是昆虫的私语。而屋内安静得Loki觉得自己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。

“你总是这样吗?”他突然问。

“哪样?”Thor的肌肉在擦拭下泛着水光,闪闪发亮。

Loki看得喉咙有些发干,“用你车里的糖,引诱小孩子跟你回家?再带他们来这里?他们里有过女孩子么?”

“你在说什么,Loki。你是因为糖,跟我回家的么?”Thor让他转过身去,要帮他擦背,“再说那些糖是给‘同伴’的孩子准备的。”

“撒谎!新生儿根本不可以吃糖。”

“好吧,好吧,我对小婴儿一无所知。”Thor不徐不疾地给他擦着背,“但是我知道你。你看上去总是一副饿得快晕倒的样子,一看就有低血糖症。”

“那那场爆炸呢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悲惨的意外时有发生。你得接受它,Loki.”

“所以一切只是凑巧?所以你总是知道我在哪里,也只是凑巧?Thor,你以为你他妈在写什么禁断之恋的爱情小说么?”

“Loki。”Thor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

他声音中的不悦让Loki打了个寒颤。

但是这一次Loki没有退让。

他们只有今晚了。明天,Thor就要带他去看那个东西……

“Thor, please. Please. I beg you.”

Loki转过身,用两只瘦而长的胳膊抱住Thor的腰,侧过头钻进他的怀抱里,一只耳朵贴着硬实的胸口。Loki听见遥远模糊的海潮声。

有人说,海螺里听见的声音,是人体自身血液循环的声音,还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
Loki贴着Thor的胸口,但他只听见了一个心跳声。

他感到一阵悲伤。

而Thor抱住了他,吻开始落在Loki的耳廓、脸颊、眉心,和鼻尖。

Loki迫不及待地用唇迎了上去……然后他们倒在浴室的地板上面。这个昏暗的房间,冰冷的地板,Loki好像回到了那个山洞,火把和脚步声终于出现在山洞口。他看到那个男孩子,他独身一人。举着火把走到自己身边。

“你偷了我一半的心脏。我的胸口空落得像一个峡谷,每天都能听见风从其中呼啸而过的声响。是你偷走了它,是你让我整日不得安宁……”男孩子挨着它坐下来,坐在它流出来的粘稠的血里。伸手从他被血浸湿打结的脖颈长毛里,一路往下,摸到那个起伏胸口。

Loki躺在那里,他虽然虚弱,但是他还有一口尖牙,还有两只利爪,他能够反抗,即使最后活不成,也能死得不那么安静。但是那只手,那只即将带给他死亡的手,为什么感觉起来那么令他感到安慰?!

“你的声音唤醒了我……”男孩子继续说道,边说,边轻柔抚摸着Loki的胸口,“如果我挖出你的心脏吃下去,你将就此消失,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……一个人,我会感到孤独……因为我只有我自己。”

也许你吃下我的心脏,你的心脏就完整了,就不会再感到空虚和不安。Loki想,他张嘴叫了两声,当然不是说话。但是男孩子似乎听懂了,因为他笑了,他埋下头,在Loki的头顶轻轻吻了吻:“那是有可能的,但谁也不能保证。这尝试的代价太大了……”

如果你不愿意尝试的话,那么让我来试试。Loki想。

下一秒,他用积蓄了很久的力气,一口气咬断了男孩子的脖子。

他吃了他。

他把他吃得干干净净,一根骨头都不剩,每吃几口,他就感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。他起先趴着,后来蹲着,等到最后,他用手擦去自己嘴边的血迹,他看见自己的前爪变成了人的手。他可以从地上用两条腿站起来,他变成了一个人。

肚子上的伤口仍然在,他从地上捡起破烂肮脏的衣服穿上,出了山洞,下山的途中路过山泉涌出形成的小水池,他从水面上看见自己的样子,跟男孩子一模一样。

他一路回到男孩子的家里。

Loki在浴室里仰躺着,膝盖紧紧贴着肩膀,他打开自己的身体,腰要被折断一样的痛,但是还有同样强大的快感。他被Thor死死压在冰冷的地板上,洗澡水洒了一地……这太快乐了……好遗憾明天他们就要去看那个东西,他虽然也有些想知道,但是这太快乐了……他快了,就快了,大脑一片空白——

 

那个回家的男孩,不是真正的男孩,是狼吃掉了男孩子变成的人。

那他……到底是那只狼,还是那个男孩子。

 

而Thor又是谁?

 

The Human Dress, is forged Iron

The Human Form, a fiery Forge.

The Human Face, a Furnace seal'd

The Human Heart, its hungry Gorge.

 

- A Divine Image, William Blake





**

因为很多姑娘说看不懂,所以简单写一下后记。

我把这个文贴到随缘上,然后有姑娘问,锤是不是杀人狂然后基妹是狼?我觉得这是我接受的一种字面解释吧。如果非要一个清楚结果的话,可以这么去理解XD

但就这个文本身没什么深意,我就是想写一下悬疑的氛围,还有人、与野兽,人性与兽性(或者野性)......象征意义上的东西比较多,不是特别地能够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。

神说,你去射一只鸟,然后吃掉它完整的心脏,你就能有一个获得祝福的孩子。但是这只坑爹的鸟本身就有问题——很有可能是神在捉弄人;或者神没有意识到,人不具备足够的资质(power),能够射杀一只健康的金翅鸟。=> 所以结果就是,人类的这个孩子,根本从一开始,就不可能获得神的祝福。神也不在乎。

金翅鸟的心脏,一半被野兽吃了下去,生下一个奇怪的东西,这个东西它到底算是野兽呢,还是一个人,谁也说不清楚。它与野兽在一起的时候,就用野兽的方式生活,等到它见到了人,它又可以变成人的样子。然后,它走回被吃掉的男孩子家,也许会像人一样生活下去,也许有哪一天觉得厌倦了,又会重新变成野兽。=> 这个怪物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前身,人性与兽性同在。但它跟野兽根本上不同的地方,在于,它有了选择。

我就是想讲这么一个故事。

96 18 /   / 锤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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